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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人之章·椴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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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尔德曾经写过这样一个故事:椴树上住着一只夜莺。某一天她看到了愁苦的青年想要送给心爱的人一朵红花,她想要成就这样的爱情,所以竭力在庭院中寻找,只找到了一片纯白的影。
  夜幕即将降临,青年越发急切,夜莺决定牺牲自己,她按照椴树教给她的方法刺穿自己的心脏,唱了整整一夜的歌谣,饱饮她鲜血的椴树终于让自己所开的白花变成鲜红。
  青年寻觅到了这朵红色的花,喜不自胜的拿去送给心爱的人,可是那位女子只是轻蔑的看了一眼。在她看来,青年的红花配不上大臣而儿子送的珠宝。
  失意的青年回到自己的公寓,那朵染红的椴树花已经被他丢弃到了路边,又被马车碾过,最后滚落到水沟里。
  说到这里,你一定有些不耐烦了,这是老生常谈的故事,你可以在那些为爱而死的唯美主义举出许多类似的故事。正如故事里的青年毫不犹疑的把夜莺以生命为代价的红色花朵丢弃,你也冷漠的丢弃了自己的愿望……以及愿望代表的回忆。
  在你看来,魔王应该是什么呢?她必须狰狞万分,她必须阴险邪恶,还是按照时下流行的调调变得丰乳肥臀,等待着一个勇者来临幸她?
  很遗憾,我无法满足你任何一种期待,因为我是诞生在幻想中的一团混沌之物,魔王不过是你们擅自定义的称呼。我没有实体,亦没有灵魂,只是在虚轴的世界里飘飘荡荡。
  在很多很多年之前,你的世界最强大的魔法使库洛里多带着他的好友壹原侑子在世界之间漫游,他们到访了虚轴的世界,又在短暂停留后离开。这两位陌生的访客没有察觉,属于虚轴世界的东西跟随着他们入侵了偏向实轴的世界。
  纯粹的幻想不需要实体,但入侵这个世界之后,她浑然不觉的接受了这个世界的法则,把自己固定为具体的形象——一颗圆球。
  与普通的圆球不同,这仅仅是魔王最初的形态,她可以模拟成世间万物,从内外到外在。因为一切光怪陆离的幻想都必定有着可以追溯的原型,幻想的魔王只需追溯源头,便可以伪装成现实世界里的东西。
  她从天空坠落,滚落到贝加尔湖边。最初她是湖边的岩石,西伯利亚短暂的温暖季节到来后,她又变成了一块青苔。后来它成了雨,成了水汽,在天空之上俯瞰着这片世界,当这块土地飘起白雪,它就成了素白的一员。
  一只被猎人打伤腿部的兔子蹒跚走来,最后在雪地上中合上双眼,于是她便成了兔子。很快她被野猫捕食,新的野猫在森林里诞生。
  她获得了意识,起初她不会走路,但本能很快让她掌握了生命必定会掌握的技能。在森林里,她学会了捕食,学会了奔走,跳跃,学会如何寻找干燥的地方,蜷缩成一团抵御寒冷的冬天。
  春天再次到来,她遇到了一头狼,那只陌生的生物眼神锐利,发出了她听不懂的嚎叫。双方都饥肠辘辘,野猫在这场搏斗里成为狼的牺牲品。但是没关系,她很快变成了一头狼,掌握了狼的力量,狼的技巧和离群之狼的孤独。
  她知晓了食肉动物之间亦存在优胜劣汰,她知晓杀戮者亦有被杀戮的可能。她学会了评估对手的力量,她学会谨慎,怀揣着这些她在雪原上漫步。
  饥饿和寒冷环绕着她的旅途,她茫然的忍受并漫无目的的踏向未知的远方。最后当她醒来的时候,她出现在人类的帐篷中。
  她身处人类的聚落,被交由一个小姑娘照顾,煮肉的罐子咕噜咕噜作响,摇曳的火光让她温暖的同时也感觉害怕,屋子里有太多没见过的东西,这些神秘的新世界充满了魅力。
  她便作为狼和少女生活在一起,观察着身为人类的一切。少女一天天长大,待她成长到狼必须竭力仰头才能看到她面庞的高度时,风雪袭击了这个村庄。
  食物日益短缺,绝望的大人们常常是深夜开会,他们时而争吵,时而叹息,最后所有的孩子和老人都留在了村落里,他们怀着希望向远处出发。
  天气越发寒冷,食物短缺,村落外公共墓地竖起的墓碑越来越多,直到最后,还活着的只剩下少女和一头狼。
  或许是孤独,少女每天锲而不舍的和她的动物伙伴聊天,狼掌握了人类语言的发音并理解了人类语言词汇中最肤浅的那一部分。它沉默的守望着少女,而少女亦在守望,希望大人们能够某一天从地平线处归来。
  某一天,她终于等不下去了,于是带上所有的物资和狼向南出发。她们漫步在雪原上,最初天气晴朗,每隔一段距离少女都能看到被积雪覆盖些许的石头,石头上标着向南的方向。
  少女心怀希望,她和几年之前踏足同一片土地的族人们向着南方进发,每个晚上,她都不厌其烦的和狼叙述未来:食物,温暖,火,水果,衣服……
  这条路看起来没有尽头,但少女依然坚定,每隔一段时间她都能发现族人在雪地里留下的信标。她一路向南,哪怕天空开始飘起雪花,哪怕天气越发寒冷,哪怕食物和燃料补给日益短缺,她依然向着南方前进。
  直到她在风雪中发现了最后一座信标,在向南的箭头上被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枯黄的骷髅就倒在附近,周围环绕着雪橇、马车和多到让人窒息的墓碑。
  在这条道路的尽头,少女和族人们的希望一起破碎,狼观察着少女,以她简单的思考看来,少女有前进和返回两种选择。
  少女最终选择了返回,绝望的她伏在床上恸哭。这场旅程消耗了她的希望,也消耗了她的生命,她的身体越来越差,终于有一天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狼只是一位见证者,她见证昏迷中的少女身体不断衰竭,见证她回光返照,吃力的爬起来坐在椅子上,在幻觉中看到了归来的大家。
  食物,温暖,火,水果,衣服……
  少女不断呢喃着,狼只能对她一部分话语做出反应,她审视着将死之人,审视着一具身体失去生命。不知不觉间,外面的风雪停下来了,久违的阳光出现在大地上。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的瞬间,狼从地上爬起,以少女的模样凝视着坐在椅子上睡着的人。生者转身推开门,带着死者的愿望一起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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